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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屠夫眼裡,一個活人隻值五吊錢。
天災人禍,王朝更疊,這種事屢見不鮮。
身後的師弟師妹都擔憂地看了一眼桓竟霜。
桓竟霜平靜道:“那弟子去周屠戶家看一看。”
“不必。”
門弗隱衣上的暗紋好似淡了些,“我已尋過,舊衣旁别無他物。”
言外之意,周屠戶家沒有南相語的東西。
二人既是比翼的鴛鴦,舊衣卻隻有一件,也許是件好事。
也許南相語的處境比桓擇端好一些,桓竟霜替南紀楚鬆了一口氣,祈求南相語與桓擇端都平安無恙。
羅歡宜與叢不蕪趕來時,桓竟霜已經收好了桓擇端的舊衣,房中正寂靜,清淡的幽香在半空中萦繞不絕。
入目即是地上鋪陳二尺的長長畫卷,若不是妖力殘缺,在蓬萊境中又處處受限,叢不蕪定要將門弗隱打成誤入蓬萊小蓬萊螞蟻擡轎,叢不蕪絕義……羅歡宜兀自神遊天外,回想起數個時辰前。
彼時他正悠閒地搖着藤椅,眯眼吹風好不愜意,忽然雲層驟開,微光中門弗隱乘風而降,將他驚得屁|股一彈,就地伏拜,口呼神仙。
明明他腳下的土地是阮公親手打造的小蓬萊,莫說玄門中人,就是真來了出世佛仙,也無甚稀奇。
但不知為何,羅歡宜隻覺兩膝軟軟,脊骨發麻,待回轉心神,門弗隱已披着綢緞般的青絲居高臨下地看過來,語調冷淡又理所應當地囑咐他去蓬萊仙樹下接一個人。
羅歡宜連聲應“是”
,暗暗腹诽不斷。
這人鐵定是與道侶吵架拌嘴,又端着架子,拉不下臉求和,拿他當台階呢。
走了兩步,兩肩擔負的“境主”
重擔又迫使他拐回來,對着門弗隱的那張臉,一句“阮公如何入你夢中”
到底沒敢問,話頭硬生生在舌尖打了個旋,開口說道:“敢問仙家,另一位仙家是何種模樣?”
羅歡宜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,他問的這是什麼鬼話。
此時此刻,小蓬萊萬籟俱寂,仙樹下不會有其他人。
門弗隱果然側眸,“你一去便知。”
望着眼前如畫的眉目,羅歡宜不覺放緩了呼吸,脊骨又開始不适,如萬蟻啃噬,痛癢難忍。
入蓬萊境前,他已焚香洗髓半載,許久未嘗這等難熬滋味,額頭竟滾下一滴汗珠。
被他看着,門弗隱倒并未錯開眼,眸中似有深意。
羅歡宜總覺得他有幾分熟悉,待要細想,卻抓不住那縷一閃而過的思緒了。
他們雖是不請自來,但小蓬萊講究待客之道,羅歡宜帶了不少人去仙樹下迎客。
可他千算萬算,也沒算到仙樹下竟然如此熱鬧,地上躺的,樹下站的,兩方人馬劍拔弩張。
羅歡宜環視一圈,徑直走向叢不蕪。
叢不蕪看起來比門弗隱要好相與得多,但兩人衣着打扮并不相似,十分不像一對道侶。
暗自忖度着,他也沒有忘了自己境主的身份,依照境規探問起阮公引路的夢境。
至於為何一眼就看到了叢不蕪,羅歡宜全然記不清楚,隻知頭腦昏沉,視線迷蒙,步子卻邁得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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